第(1/3)页 凌晨四点十七分,刘海走出宿舍楼时,天还黑着。他没回屋拿包,也没洗脸刷牙,只把那条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工装裤系紧了腰带,多功能扳手在右胯边轻轻晃了一下。 校门口的早点铺子亮着灯,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老板娘正往锅里下油条,头都没抬:“又来了?茶叶蛋还没好。” “我不买。”刘海站在门口搓了搓手,哈出一口白气,“我等人。” 老板娘瞥他一眼:“等谁啊大半夜的?” 刘海没答,只往角落那张靠窗的小桌一坐,盯着门外马路。他知道周涛每周四五点半会来买两个茶叶蛋补脑子,可这人要是真叛了,也不会大摇大摆出现在这儿。 他等了二十分钟,街上连个骑车的人都没有。 五点整,他掏出兜里的通讯录残页,是上个月参加轻工系统评审会时顺手抄的几个名字。其中一个叫孙建国,退休前在市轻工局技术科干了三十年,八十年代初还在《机械工人》上发过三篇论文,其中一篇讲的就是小型电机改良方案。 刘海记得自己第一次看那篇文章时,差点把水杯打翻——那人写的某些思路,跟二十年后的行业标准几乎一模一样。 他在纸上找到地址:城西老工厂家属区七栋三单元二楼东户。 离学校差不多七公里。 他站起身,对老板娘说:“改主意了,给我俩茶叶蛋,带走。” 老板娘愣了下:“你不是不买吗?” “现在买了。”他接过塑料袋,热乎乎的烫手心,“也算路上有点嚼头。” 出了门,他顺着主路往西走。天边刚泛青,路灯一盏接一盏灭。风从背后吹过来,带着点铁锈味,像是哪个厂子提前开工了。他走得不快也不慢,脚步稳,呼吸匀,脑子里过了一遍要说的话。 不能提钱。 不能说“帮帮我”,也不能哭惨。 这种老工程师最烦年轻人一上来就诉苦要支援,尤其是学生搞项目,十个有九个半是拍脑袋上马,三个月黄摊子。 得让他知道,这不是闹着玩的。 六点整,他站在七栋楼下。楼体灰扑扑的,墙皮掉了几块,晾衣绳上挂着湿衣服,有股肥皂粉的味道。他抬头看了眼二楼东户的窗户,窗帘拉着,但底下缝里透出一点光。 有人起了。 他爬上楼梯,脚踩在水泥台阶上没发出太大动静。到了门口,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门。 “咚、咚、咚。” 三声,不多不少。 屋里静了几秒,接着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。门开了一条缝,链子还挂着,露出一只眼睛,眼角耷拉,眼神警觉。 “谁?”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粗粝。 “孙工,我是青江工学院的学生,姓刘。”刘海把手里的塑料袋举高点,“我看过您八二年发表在《机械工人》上的第三篇文章,关于绕线工艺改进的那个。” 第(1/3)页